流痕那种口气和眼神,竟然是平日专门用来对付和呵斥马路求爱者的,按照我们那个年代女孩子的说法,用来对付街上的小流氓的。可能因为时代的压抑,男人们在现实的求爱中,惧怕自尊心的创伤,那个年代的马路求爱者,好象显得特别的多。那简直就是当时,几乎是每个略微有几分姿色的女孩子,都没有办法避免的。
咬了咬牙,她看都不看那大男孩的表情。然后流痕继续提高嗓门,狠心肠地说,我以后,都再也不想见到你这个人了。你走吧,我不会再见你了!
折腾了这么多天,流痕终于,终于说出来了这句话了。她终于,如释重负地放松下来。然后,丢下目瞪口呆的川,这年轻女人轻松地,一路扬长而去了。
认识川几天以来,这一天夜里,第一次睡得这么香甜。
一夜无梦,早上醒过来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了。星期天早上是难得的,可以懒躺在床上的时刻,听着院子里面逐渐多起来的,邻居们起床大声洗涮的声音,接着是孩子们,见到满地满房子厚厚的白雪,所发出来的惊叫,心里面觉得特别的安宁和平静。现在流痕做到了,她流痕已经告诉了川了,她告诉了他了,他们是不可以再见面的了。
流痕现在,没有在欺骗他了,流痕说出来了实话。相信流痕当时的口气和神态,已经足以击退川的热情了。那个年代的男青年对于敏感的男女问题,都是很含蓄很谨慎,甚至说是很自尊的,他们是会随时准备后退的,不会象今日厚脸皮的男人一般,死缠烂打。特别是这种,通过介绍认识的陌生男女。流痕头脑里面前几日,全部的混乱和矛盾,全部精神的分裂,终于又,离她流痕远去了。
剩下的问题,就是如何应付妈妈了。不过在这样难得美好的冬日早上,流痕还不想去想,那些肯定会发生的烦恼。这小女人脑子里面盘算着,一会儿要溜出去,到西口那边的公用电话那里,给岼闰打一个电话。最好他可以退掉所有的记者,他们可以躲到哪里,最好是天涯海角,没有人烟的所在,去好好地玩一天。她还要,好好地补偿她流痕对他的伤害,流痕要好好地,爱他一次。
将近十点钟,流痕一脸轻松愉快地踏着雪,打完电话走回来的时候,意外地遇到了出去逛街的敏。自从上一次遇见她听她哭诉,后来又介绍她去艺术学院做人体模特,已经又过去两三个月了。
流痕有些迟疑。经过了川这件事情,流痕似乎明白了,男人女人于感情于肉欲,也许确实有许多自己控制不了的东西。从这个角度来看,好像敏的那些行为,那些无奈的哭泣,就不那么可恶了。所以一时间,有点不知道,她流痕应该用如何的态度,来对待她。于是流痕脸上有些尴尬地,一边讪笑着,一边说,你最近怎么样了?已经开始做模特了吗?
敏今天却没有注意到流痕的尴尬。她先是撇了撇嘴,说,你介绍给流痕的算什么有名的狗屁画家呀!还艺术学院讲师呢,我现在可算是看透了,天下的男人,真真都是一路的下流货色。
流痕说,这又是,怎么了?
敏说,你们介绍给我的那个什么的画家,实实在在就是一个色鬼。原来那家伙见敏脱光了衣服,竟然脸上会写满了那样恶心的,色迷迷的神情。而且他还那样毫不收敛地走上前来,触摸了一下敏肩膀后背的皮肤,说什么,啊呀,我简直从来没有见过呀,你身上的皮肤怎么居然会这么细腻呀!敏说,她当时都要浑身一个激棱,当场呕吐出来了。这简直就是,活脱脱一个街上的大流氓呢。真是白便宜了他!鬼男人!
流痕无声地笑了笑,不置可否。心说你以为他是什么,再有名气的画家,可他也毕竟,首先是个血肉男人呀!
敏接着夸张地叫道,而且,你看见过他们画的那些什么作品吗?竟然都是那么赤身裸体的,国家怎么会批准这样的画展公开在首都北京举行?!那些裸体画儿,清楚得比放大了的彩色照片都逼真呢,胸前的乳晕肌肤纹理血管什么的,都画得那么栩栩如生活灵活现的。好虽然是很好东西,个人收藏着当然是好了。但是,如果真要把我也画成那个样子,在美术馆大厅那么一摆出来,千人观万人看的,爸爸妈妈和单位领导面前,我做何种解释,人前人后,我今后还能混得下去吗?
那倒也是,流痕点头表示理解。说敏,你不愿意去就算了,这确实是件很让人很为难的事情。换做是我流痕,爱情再伟大,给的钱再多,哪怕我流痕已经是画家明媒正娶的妻子了,也还不一定,能有那个勇气呢!
等到流痕该往自家小胡同拐弯了,敏居然还眼巴巴地跟住。
那时候的人头脑都简单,谁去谁家拜访,都是抬脚就去,碰到了就算碰不到就拉倒,从来不需要电话预约的。当然了,那时候也没有什么人拥有电话。可是,这天她流痕正约好了岼闰,中午一起吃午饭呢。见流痕一脸的疑惑犹豫不情愿,敏就神秘地拉拉流痕,说,其实,我本来今天晚上就想找你呢,实话告诉你吧,我有了新的男人了!
流痕一时有点迷糊,听不大明白。因为,敏不说她有了新男友,却说,她有了新的男人?
流痕心想,既然如此,那跟着我就跟着我吧。也许那样还比较容易糊弄她流痕的妈妈一些。反正,现在她流痕还有点时间。等会儿出去的时候,刚好就说是和敏约好了一起逛街去了,省得妈妈又是猜疑又是阻拦的。
敏在流痕家坐了不到半个时辰,流痕基本就知道了一个八九不离十了。
原来敏在欲望的火焰里面艰难地煎熬的时候,单位刚好组织了一次游泳活动。穿着泳衣的敏,完全是因为某些巧合,在水里面撞到了她们单位一个大学新毕业分来的小伙子身上。于是,敏就势就倒在人家怀里,用色细细地诱惑了那个还是处男的大男孩,把他一时间就当作了她自己发泄欲望的工具。
是敏自己亲口跟流痕这么说的。她只把他当做了,一个发泄肉欲的工具!
听着她这么讲的时候,流痕实在是,大吃了一惊。这也未必,在那个年代,太过分了!于是,流痕满脸的表情,禁不住就开始大为的不屑起来,骂她不是,说重了也不是,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。不过几分钟后,转眼就发现,敏的眼睛里面,竟然突然有些眼泪翻滚着,要落下来了。
她带着哭腔,说她其实根本不爱这个新的男人,但是她说她真的也是没有办法。因为这些日子她身体的欲望的邪火,寂寞和空落,让她简直是实在熬不下去了。她说她居然再次,和对外关系学院的那些品行不良的女孩子们,又从新走到一起。她们大多都是无望地,被那些新潮的男人们抛弃的。同病相怜的背景,让她们经常会一快儿精神萎靡地,聚会在一起喝酒抽烟,一起观看她们所能够找到的各种色情录像。然后,夜里敏就控制不住地,继续对自己造孽,继续玷污自己的身体。她说,她知道她现在很下作,知道流痕会瞧不起她,但是她没有办法控制她自己。
敏说,那个单位的年轻男同事,身高只有一米六九,比她看上去矮了一大块,长象畏缩。她真的一点都爱不起来他。但是,她又一时间没有可能,找到别的什么男人,她只是疯狂地需要他的身体。他们白天上班的时候,和晚上下班以后,都会寻找一切的机会,在他们单位觅寻那些肮脏隐蔽的仓库的角落,一边怀着巨大无比的,被人撞破的恐怖,一边不管不顾地,撕搅在一起,马不停蹄地,没有厌倦地做。每日至少三回四回,从开始的那天起,从来没有间断过!
敏说,那男孩最近射的时候,竟然会有时侯射出来一条条的血丝。他是不是会做死做病呀?
流痕瞠目结舌地呆在那里,她简直不知道,她应该说什么好。
后来流痕叹口气。也许,流痕说,那是精神的巨大压力吧!但是,如果你们被单位的人抓到了,那还得了了?也许,流痕犹豫着说,你应该考虑一下,就跟他结婚算了。他在乎你不是处女吗?
敏哼了一声,他在乎,轮得到他在乎吗?他现在一天都离不开我的身子呢?可是我?嫁给他,凭什么,我这一辈子难道就交代在这么个其貌不扬的矮个子小男孩手里了吗,没门!
流痕愕然了。
原来一个女人不爱一个男人的时候,竟然是可以这样的,无所顾忌的。